Pastoral Care

Rev. TANG Sui Keung - Only a Suffering God can Help

講題:只有一位受苦的上帝能救我們  Only a Suffering God can Help

經課:馬可福音8章29節至9章1節

講員:鄧瑞強牧師

場合: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禮拜堂主日崇拜

日期:2026年4月19日

 

  各位弟兄姊妹,早安。願神的恩典常與你們同在。

 

  在這蒼茫大地,群雄逐鹿中原,拜的,都是戰神。當大家不再講規矩,返回叢林法則,就看看誰能在廝殺中取勝了。一生追求「溝通理性」(Communicative Rationality)的哲人哈伯瑪斯(Jürgen Habermas)近日離世,屍骨未寒,各國行動的重點卻是儲備軍火。大家都在想,只有戰神,才能救自己。

 

  第一世紀,羅馬帝國的鐵蹄,踐踏在巴勒斯坦的土地上。猶太人苦不堪言,他們祈求,救世主像無敵戰神那樣來臨,驅散敵人,救助他們。他們望穿秋水,終於來了耶穌。他們看見他行神蹟,對他滿有期望。他們想:他就是那戰神嗎?

 

  我們聽聽耶穌的話。

可8:29 〔耶穌〕問他們說:「你們說我是誰?」彼得回答說:「你是基督。」

可8:30 耶穌就禁戒他們,不要告訴人。

可8:31 從此,他教訓他們說:「人子必須受許多的苦,被長老、祭司長,和文士棄絕,並且被殺,過三天復活。」

可8:32 耶穌明明地說這話,彼得就拉著他,勸他【按:「勸」這個字,與下一節「責備」這個字,是同一個字。耶穌「斥責」污鬼時,也是用這個字。在這裡,彼得直頭是在斥責耶穌。】。

可8:33 耶穌轉過來,看著門徒,就責備彼得說:「撒但,退我後邊去吧!因為你不體貼上帝的意思,只體貼人的意思。」【按:非常罕有的場面,師徒互相斥責,耶穌責備彼得站在撒但那一邊。】

 

【耶穌面對更大的群眾】

可8:34 於是叫眾人和門徒來,對他們說:「若有人要跟從我,就當捨己,背起他的十字架來跟從我。

可8:35 因為,凡要救自己生命的,必喪掉生命;凡為我和福音喪掉生命的,必救了生命。

可8:36 人就是賺得全世界,賠上了自己的生命,有什麼益處呢?

可8:37 人還能拿什麼換生命呢?

可8:38 凡在這淫亂罪惡的世代,把我和我的道當做可恥的,人子在他父的榮耀裏,同聖天使降臨的時候,也要把那人當做可恥的。」

可9:1 耶穌又對他們說:「我實在告訴你們,站在這裏的,有人在沒嘗死味以前,必要看見上帝的國大有能力臨到。」【按:這是指他的復活,他的復活更新了天地,讓這被死亡氣息濃罩的世界,窺見生命的光明。】

 

  耶穌講的,與當日門徒的期望,與今天信徒的期望,落差很大。

 

  彼得很激動,對耶穌說:我們跟你,就是因為你勁、你強、你好打。像黑幫大佬,在這講拳頭的世界,能殺出一條血路。怎知你講受苦、被棄絕、被殺。若真有能力復活,就不要在死後才顯這大能。在死前顯,效果不是更大嗎?在十架上,大搖大擺地走下來,殺盡釘人十架的羅馬兵,宣傳效果不更震撼嗎?跟你,就是不想受苦。

 

  今天,信徒對耶穌的想像,仍是希望他是戰神,無堅不摧,無往不利。病的時候,是希望耶穌醫治,而不是希望他叫我們承受病的痛苦,體會受苦的意義,然後以這體會去鼓勵其他病人。投資的時候,是祈求耶穌祝福,一切順風順水,一本萬利,而不希望耶穌提醒我們要知足,要親手勞碌做些有意義的事。不少學生現時做功課,是叫人工智能將文章或書本的精要抽出來,並按相關觀點,輸出成論文。學生的祈禱,是這論文能通過大學的剽竊檢測系統,能拿高分。從來不希望耶穌吩咐我們,就算時間多麼短促,也要一篇文章一篇文章的讀;不計較分數的高低,也要憑自己的努力寫一篇論文來。凡走捷徑救了分數的,必喪掉學術生命;凡放下取分數的旁門左道的,必救了學術生命。有些神學生,畢業時,找教會,入職作傳道。他們的祈求,是人工高、福利好、責任少。他們想的,是他們心中渴望的教會,而不是思考,哪裡才是最需要他們捨己服事的教會。不少人的人生規劃,都渴想蘇軾所講的:「無災無難到公卿」。耶穌講的,卻是:要有天國的遠象,為了讓上帝的恩典改變這個世界,要背起十架,要甘心多背負一點仁義的責任,要比別人多作一點犧牲。耶穌講的人生,是一門虧本生意。講這些東西,在今天,很多信徒都會斥責他。… 或者,你不敢斥責耶穌,但肯定會斥責我。

 

  我們見到,耶穌背著十架前行。他的苦難,來自世人的反對,因他不滿足世人及一般信徒的期望,反而想改變這個令不少人活得舒舒服服的世界。

 

  俄國大文豪陀思妥耶夫斯基(Fyodor Dostoevsky)的巨著《卡拉馬佐夫兄弟》(The Brothers Karamazov)裡有一段出名的情節,話說,在16世紀,耶穌再次來到這個世界,他想給人「自由」,或者說,他渴望帶領那些迷失在世界種種虛假價值裡的人,重新找回生命的永恆意義。怎知,宗教大法官(一個大祭司般的人物)對他講,你走吧,這裡的信徒其實要的是麵包,不是自由。你講的生命意義,反以令習慣了虛假價值的信徒混亂,搞亂了這個世界。你走吧,你若不走,我會處死你。

 

  只要彼得或信徒,要的,是世界的價值,就會與耶穌爭論、衝突。只要世界敬拜的是戰神,而耶穌在努力的背十架,世界和耶穌,就會衝突不休。

 

  20世紀,二次大戰期間,在納粹的集中營,住著一個囚犯,一個反納粹的德國人,一個德國的神學家,他叫潘霍華(Dietrich Bonhoeffer)。在監倉裡,他日夜思考幾個關乎歷史的將來的問題:戰後德國的重建問題、基督信仰在戰後的歷史前景問題、主耶穌對這世界意味著什麼這問題。

 

  在他的《監獄書信》裡,他寫道:「在世上,上帝是軟弱的、無能的,正正就是這樣,也唯獨是這樣,祂在我們身邊,幫助我們。…基督幫助我們,不是靠他的全能,而是靠他的軟弱和受苦。…在世上,人類一般的宗教渴望指引人追求上帝的大能,一個懂得在困境中變法術的上帝。聖經卻指引人面向上帝的無能和受苦,只有這位受苦的上帝能救我們。」(注:1944年7月16日致Eberhard Bethge信)

 

  潘霍華想的,是歷史前景的問題。一個遲早會戰敗的德國,將以什麼來重建呢?支撐著歐洲文明的基督教,前途從何說起?對這殘垣敗瓦的世界,基督還能意味著什麼嗎?

 

  戰火仍在燃燒,潘霍華想到,人類歷史要有前途,就不要再敬拜戰神,而要跟從那位背著十架前行的耶穌。人人都拜戰神,人人都要勝過別人,人人都要取得最大的利益,則無可避免地在叢林中混戰,以力取勝。以暴易暴,將會在暴力中無限輪迴。他殺了我的父親,我要上山學武,有朝一日,下山為父報仇。終於,你殺了他。然後,他的兒子又上山學武,為的是有一朝,他能報殺父之仇。歷史就是無盡的後人,不斷練武,練的武功越來越利害,殺人的能力越來越強。未來歲月,核彈會越來越多,射程會越來越遠,殺傷力會越來越大。來到如此光景,是因為無論國家、世人、信徒,都敬拜戰神,對耶穌的排斥,力度越來越大。

 

  潘霍華想到,人類要有前途,只能靠那背著十架前行的上帝。這位上帝沒有以核彈,炸毀祂看不順眼的世界。祂放下身段,捨棄自己的尊嚴,與無能的人同在,與受苦的人同行。這位上帝,以脆弱與無能,去反抗這個暴力的世界,去揭露神聖的天國。就因為上帝甘願如此受苦,祂真的明白軟弱而受苦的人。看似離棄世人的上帝,祂原來不單沒有離棄我們,還在苦難中深深與我們結連。正因祂在苦難中的同在,我們才能在苦難中找到來自上帝的希望。耶穌對眾人說,經過十架的黑夜之後,會看到天國的黎明。

 

  若祂是戰神,則祂固然威風凜凜,大有能力,但祂只能高高在上,無法親自體驗我們的苦難,無法在苦難的深淵裡與我們同在。一顆子彈,能解決惡人,但這顆子彈不會為我們的痛苦流淚,不能給苦難的我們一點同情安慰,也不可以令我們對天地間的仁愛有多一點信任。唯有那位為我們擋子彈的耶穌,那位承受苦難而與苦難的我們不離不棄的耶穌,才能在我們心靈深處,生發出對仁愛的信任,把捉到來自上天的救贖,燃點起一丁點照亮前路的火光。那怕是一丁點火光,那怕是柔弱不堪的仁愛幼苗,就能給人勇氣,讓人放下武器,以愛前行。耶穌背著十架,緩慢前行,跟著他,反能看到歷史的出路。

 

  這些講法,必然引來世人的譏笑和漫罵。在這叢林世界,講的是現實政治。你不拿起武器,下一刻,你便不在了。現實真的就是這樣。畢竟,耶穌真的死了。但,這證明耶穌不對嗎?或者,應反過來想想,若沒有耶穌,這個叢林世界還有希望嗎?

 

  或遲或早,人總要抉擇:在叢林世界裡,以力決戰,看看誰能留到最後,抑或,甘願吃一點虧,放下一點尊嚴,多承受一點責任,好能終止暴力的循環。神學家潘霍華說:只有這位受苦的上帝能救我們。

 

  耶穌毫不含糊,也絕無妥協地要求門徒捨己,背起十字架來跟從他。或許,是時候檢視一下我們的整個人生。十架,與世人追求的價值和目標相反。世人的目標,是權力和名利。採取的手段,是暴力。十架卻是放下身段,與卑下的人同在,與受苦的人同行。堅拒以世界的價值,作為人生的目標。當時的彼得,拒絕耶穌這種想法。但耶穌堅持,這才是正路。

 

  最後,讓我們靜下來,再次聽聽耶穌的呼喚。

可8:34 〔耶穌〕說:「若有人要跟從我,就當捨己,背起他的十字架來跟從我。

可8:35 因為,凡要救自己生命的,必喪掉生命;凡為我和福音喪掉生命的,必救了生命。」

 

  願神賜福你們。

 

  願榮耀歸予聖父、聖子、聖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