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講題:有甚麼值得喜樂? What is Worthy of Joy?
經課:以賽亞書35章1至10節及馬太福音11章2至11節
講員:林豪恩先生
場合: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禮拜堂主日崇拜
日期:2025年12月14日
引言:你快樂嗎?
大家有沒有留意今天燃燭禮所燃起的不是紫色蠟燭,而是粉紅色蠟燭呢?因為今天是將臨期第三主日,稱為「喜樂主日」,燃點的是代表喜樂的粉紅色蠟燭。如果問這個城市的人,你快樂嗎?會得到甚麼回答呢?或許有人很清醒地指出,這是喜樂主日,你問人是否快樂,偷換概念呢!其實,在聖經中關於喜樂或快樂的詞彙的確不止一個,不過,它們多是相通的,有時翻譯為喜樂,有時翻譯為快樂,有時翻譯為歡喜快樂,就好像英文Happy,是開心、快樂、還是幸福呢?每年一度的World Happiness Report,很少譯為世界開心報告,通常譯為世界快樂報告,或世界幸福報告。我們暫且把快樂和喜樂視為類似的狀況吧。
講起世界快樂報告,香港人和其他地方的人相比,快樂程度如何呢?2025年的報告顯示香港人的快樂指數排第88位,有新聞標題說「香港人的快樂程度低過菲律賓和印尼」(香港01)。如果我們問香港人為甚麼不快樂,他們可能會反問:有甚麼值得快樂呢?今天又是每年一度的喜樂主日,如果我們問自己這個問題:我喜樂嗎?或許我們也如大眾市民一樣心中泛起疑問:有甚麼值得喜樂嗎?如果我們帶著這個問題去閱讀今天喜樂主日的經課,經課中的人物又會怎樣回答這個問題呢?
一.疑惑,而不是喜樂
首先,讓我們問一問施洗約翰:約翰,你喜樂嗎?施洗約翰可能請我們從馬太福音的記述去尋找答案。
11:2約翰在監裏聽見基督所做的事,就打發兩個門徒去,
11:3問他說:「那將要來的是你嗎?還是我們等候別人呢?」
讀到這兩節經文,可能大家都領悟到了。約翰的處境以及他的心情,相信不是喜樂,而是疑惑。是甚麼令他感到疑惑呢?就是他所相信及所宣揚的耶穌基督。竟然是耶穌令他疑惑?就是耶穌令他疑惑!你心裏曾經湧現過對耶穌的疑惑嗎?你有否問過類似的問題:「那將要來的是你嗎?還是我們等候別人呢?」約翰為甚麼對耶穌產生疑惑呢?因為他曾經對耶穌投以信心,還記得他如何向群眾介紹耶穌嗎?
3:11我是用水給你們施洗,叫你們悔改。但那在我以後來的,能力比我更大,我就是給他提鞋也不配。他要用聖靈與火給你們施洗。
3:12他手裏拿著簸箕,要揚淨他的場,把麥子收在倉裏,把糠用不滅的火燒盡了。」
約翰曾經宣認的那位大能的耶穌,越看越不似是振臂一呼,扭轉乾坤,拯救人民於水火之的英雄。如果約翰是旁觀者,只是「跌了眼鏡」,無傷大雅。然而,約翰已經為這位耶穌押上了一生,現實的落差卻如此巨大,怎能不產生懷疑呢?耶穌來是來了,但世界竟然一切依舊。約翰呼籲悔改,但世界不為所動,自己反而被囚牢獄,怎可能不疑惑呢?本來令約翰喜樂的,現在變成了令約翰疑惑。如此的狀況有甚麼值得喜樂呢?各位朋友,在你的信仰經歷中,有過這種狀況嗎?有人說,越認真的基督徒,就越有可能經驗這樣的疑惑。
有一位牧師,家中3名親人被困火場。當時家人們對牧師說,「你係我哋屋企唯一嘅牧師,你可唔可以祈禱搵番佢哋出嚟?」在馮梁結中學等候期間,牧師與信主的家人圍在一起禱告。當刻,身邊許多不認識的人也走到他們身旁陪伴祈禱。「嗰一刻我覺得有盼望,應該得嘅。」然而,他們最後還是收到家人離世的消息。牧師說,那一刻「感覺好苦」,眼淚潰堤,「因為作為一個牧師,我喺度祈禱,我發現我做唔到、救唔到屋企人。」而其親人亦拉著她說:「大表姐你係牧師嚟,你快啲祈禱等佢哋復活,等佢哋翻生啦!」(時代論壇2025/12/6)
「那將要來的是你嗎?還是我們等候別人呢?」德蘭修女也問過類似的問題。她曾經向一位神父寫一小紙條說:「神父,請為我祈禱。耶穌在哪裡呢?」又有一次,她體力不支昏倒,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床上,她流著眼淚說:「我辜負了他們,我辜負了那些貧民窟的人。」德蘭修女對自己的選擇產生了懷疑:「這真是天主要我做的嗎?我真的要在這地獄般的貧民窟裏度過我的一生嗎?世界上有那麼多的窮人,而我個人所能做的又這麼有限,就好像在黑暗的地獄裏,裝飾出一個明亮的小角落,僅此而已,我的工作究竟有什麼意義呢?」(德蘭修女傳節錄)
二.怎會值得喜樂呢?
到底有甚麼值得喜樂呢?有沒有事情值得喜樂,答案或許是和人們認為甚麼狀況值得喜樂有關。耶穌在回答約翰的問題時說了一句耐人尋味的話:
11:6凡不因我跌倒的就有福了!
耶穌是基督,並不是要來迷惑人的魔鬼,人們怎可能因祂跌倒呢?怎麼不可能呢?試試看耶穌向約翰提出證明自己就是那位「將要來的」的「證據」是甚麼:
11:5就是瞎子看見,瘸子行走,長大痲瘋的潔淨,聾子聽見,死人復活,窮人有福音傳給他們。
聽到如此的「證明」,人們可能反問:和我有甚麼關係?我不是瞎子;又不是瘸子,也沒有大痲瘋,還未死去,也不是窮人。如果彌賽亞就只是做這些低調又個別的事情,怎麼不會令人跌倒呢?
如果你問:「瞎子看見,瘸子行走,長大痲瘋的潔淨,聾子聽見,死人復活,窮人有福音傳給他們」有甚麼不好?人們可能會回答,沒有甚麼不好,只是和我沒有關係。有專欄作家指出,香港人的「獅子山精神」其實是拚搏賺錢的精神。拚搏是為甚麼?是為了「錢」!捱幾份工為甚麼?為多個錢,令到自己早日唔使做,可以去嘆世界。因此,香港人最喜歡看有錢佬發達的故事。但是,很多人等足幾十年,等足一世都沒有發達機會,於是心中對發了達的人又忌又恨。香港人「獅子山精神」的反面變成了「憎人富貴厭人窮」的心態,其實是說不出多麼的苦澀和失落。(劉天賜:憎人富貴厭人窮)
三.懂的,就會喜樂
施洗約翰聽到耶穌的回答,能夠釋除他的疑惑嗎?他會因這答案而感到喜樂嗎?馬太福音沒有跟進約翰的回應。不過,熟識舊約聖經的約翰會從耶穌的回答聽得出,那正正是古時先知的呼聲,是歷世歷代盼望的所在。這呼聲在哪裏發出的呢,就是今天的舊約經課以賽亞書35章:
35:5那時,瞎子的眼必睜開;聾子的耳必開通。
35:6那時,瘸子必跳躍像鹿;啞巴的舌頭必能歌唱。
這些現象代表甚麼呢?原來這些現象不但和那些有缺欠的人相關,也和整個群體有關。以賽亞書35章描繪的景況是這樣的:
35:1曠野和乾旱之地必然歡喜;沙漠也必快樂;又像玫瑰開花,
35:2必開花繁盛,樂上加樂,而且歡呼。黎巴嫩的榮耀,並迦密與沙崙的華美,必賜給它。人必看見耶和華的榮耀,我們上帝的華美。
為甚麼和整個群體有關呢?因為那是被擄回歸的時刻。
35:8在那裏必有一條大道,稱為聖路。污穢人不得經過,必專為贖民行走;行路的人雖愚昧,也不致失迷。
35:9在那裏必沒有獅子,猛獸也不登這路;在那裏都遇不見,只有贖民在那裏行走。
35:10並且耶和華救贖的民必歸回,歌唱來到錫安;永樂必歸到他們的頭上;他們必得著歡喜快樂,憂愁歎息盡都逃避。
「瞎子的眼睜開;聾子的耳開通。瘸子跳躍;啞巴歌唱」這現象代表耶和華拯救來到的時刻。當耶穌如此說時,約翰領悟到了,耶穌就是那位拯救者,那位歷世歷代所盼望的。這份確認沒有令約翰處身的環境改變,然而,他確認耶穌就是那位要來的,正如在聖殿的西面看見嬰兒耶穌就說:
2:29主啊!如今可以照你的話,釋放僕人安然去世;
2:30因為我的眼睛已經看見你的救恩-
2:31就是你在萬民面前所預備的:
四.一個肢體受苦,所有的肢體就一同受苦
有甚麼值得歡喜快樂呢?答案視乎人們看甚麼為重要。正如上述那位專欄作家一樣,人人以為香港人為了發達而只顧日以繼夜地拼搏,不理會其他人死活。然而,最近發生的災難令每一個人都感受到保羅所講的話:「一個肢體受苦,所有的肢體就一同受苦」。不但災難受害者的親友感到擔心和傷痛,很多和受災者不相識的市民都感都到擔憂和傷痛;不但受災者的親友流淚,連平日碰面都不會打招呼的陌生人都流淚;在災後的那個星期六和星期日,那條往現場悼念的人龍,從太和站排到大埔墟站延線不絕。原來,人和人之間是休戚與共的,其他人的福祉和自己是有關係的。如果社會中的瞎子沒有人理會,瘸子沒有人照顧,長大痲瘋的沒有人醫治,聾子被邊境化,死人沒有人哀悼,窮人被忽視,生活於如此的社會中,人們是會感到難過的。
有人說:「一個文明的衡量標準,在於它如何對待它最弱勢的成員」。「瞎子看見,瘸子行走,長大痲瘋的潔淨,聾子聽見,死人復活,窮人有福音傳給他們」,如此的社會,不正是一個文明的社會嗎?不正是值得歡喜快樂的情景嗎?
五.總結:若一個肢體得榮耀,所有的肢體就一同快樂
現實的落差總是令人失望,令人產生疑惑。尤其是看見人類的自私和貪婪如此根深柢固,所製造出來的災難帶來如此巨大的傷害,令人感到痛心疾首。連跟隨耶穌的人都要問:「那將要來的是你嗎?還是我們等候別人呢?」我們多多少少都感受到施洗約翰的疑惑,耶穌來了,但世界似乎沒有改變,人類的自私和貪婪似乎沒有收歛。這是令人們氣餒的現實,然而,這也不是現實的全部。請看看,在烈火焚城之時,有多少無私付出的畫面:消防員冒著生命危險進入火場救人;有被困火場的住客在生死存亡之際仍然照顧鄰居的長者,在死亡的威協之下互相守望;醫院全體總動員日以計夜救治傷者;港九新界不同的餐廳、超市立即出現提供協助,貨運公司一車車的物質趕入新界。地區教會、社區會堂、藝術中心開放之外,有party room取消當晚的預訂留給有需要的災民。現場甚至有寵物氧氣箱,有寵物醫院。就連便利店充電器都出現全大埔免費充電、免費借用的服務。火災發生的第二日,中大有同學們聚集在禮拜堂地下祈禱。有一位同學說,他在宿舍望到遠處的煙火,又看到收集物資的帖文,想把自己的棉被送出去,但又怕尷尬。掙扎了一會,他和房友決定抱著自己的棉被送去收集站。就在往物資收集站的路上,他看見有同學帶著衣物,有同學拿著杯麵,有同學拿著充電器,一齊行去物資收集站。他說,有些平時看似冷漠的同學,竟然都行出來了。原來,人是會因其他人受苦而感到苦,當其他人的苦得以舒緩,才會感到快樂。
大家還記得那位家人在火災中離世的牧師嗎?她後來怎樣呢?牧師提到在她最難過、不懂如何向家人解釋所發生的事的時候,有人向她遞上兩粒糖,讓她在苦中得到一點甜。她說「呢個係我哋屋企嘅苦難,亦都係香港人共同面對嘅苦難。但我好相信,喺苦難當中,仲有愛。喺苦難當中,睇到基督在人間。」
德蘭修女呢?她怎樣在無論幫助了多少貧弱者,都仍有更多貧弱者等待幫助的困境中肯定自己的呼召和服務呢?「一九八七年復活節前棕樹主日那天,羅馬城內一位天主教神父突然聽到奇異聲音,吩咐他告訴德蘭修女一句話:「我渴了」(I thirst)。這位神父根本不認識德蘭修女,也從沒經歷過神蹟奇事,是非常理性的知識份子,他以為自己聽錯了。誰知,同樣的信息接連出現三次,他無法抗拒,拿出信紙把經歷寫下來,寄去印度給德蘭修女。德蘭修女看到這封信仿似晴天霹靂,原來一九四六年她在開往大吉嶺的火車上,聽到耶穌基督呼召她,關鍵的一句就是基督說:「我渴了」(這是福音書記載耶穌在十字架上說的七句話中的一句),這句話她沒有告訴任何人。上帝藉著這封信讓德蘭修女知道,雖然她感覺不到親密甘甜的屬靈安慰,但上帝的同在仍然是千真萬確的。」(時代論壇2017年9月23日)
使徒保羅在哥林多前書說:
12:23身上肢體,我們看為不體面的,越發給它加上體面;不俊美的,越發得著俊美。
12:24我們俊美的肢體,自然用不著裝飾;但上帝配搭這身子,把加倍的體面給那有缺欠的肢體,
12:25免得身上分門別類,總要肢體彼此相顧。
12:26若一個肢體受苦,所有的肢體就一同受苦;若一個肢體得榮耀,所有的肢體就一同快樂。